花儿朵朵

一直没有写过他，明明知道他早晚会走进我的文字，就是不愿意写，不是觉得太早，就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这样的人，永远地放在心里最好，不知为什么，总会一遍又一遍地约束自己，尽管某些时候，会有一种克制不了的冲动，还是忍不住要固执地这样想。 　　

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曾经每天都要与他坐一辆通勤车上下班，说不清有多少次的擦肩而过，也说不清是否有过坐在同一个座位上的时候，只记得，那些不曾用心关注过的已经显得很久远的岁月，就像被曝光了的底片，是最初也是最原始的与他有关的记忆，有些凌乱，也很模糊。 　　

真正记忆深刻的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我跑到热闹的街口给朋友打传呼，不知是我说错了电话号码，还是传呼台的小姐听错了，反正，给我回传呼的不是那位我要找的朋友而是他。 　　

“没关系，有什么事就说吧。”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却吓的几乎语塞，放下电话，一边重复着反复在电话里说着的“没什么”，一边只想着迅速逃离。 　　

为什么不给自己编造一个有事的理由呢，他可是我上司的上司啊！我有些后悔，我发现，关键时刻，不会撒谎也是一种罪过，如果不是后来又遇到他，这样的细节早就忘的干干净净了。 　　

去年，因为公差，去了他所在的单位，本来不该我去，但临行的人刚刚出发就因为有事必须离开，我便遇见了他。在见完该见的人、又在一个并不认识的人的房间里喝了一会儿茶、又在一个本不该驻留的房间门口同也是陌生人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真正意义上的遇见了他，我知道，那一刻，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场邂逅，但冥冥之中，我预感到，日后，我注定要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记下那一刻。 　　

他把我和同行的一位同事让进他的办公室，本不想进去的，因为，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但因为是他，突然在一瞬间想到了曾经的那些时光碎片，尽管早已捡拾不起什么了，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总能在一种怀旧的情感中找到恍如阳光般的温暖。 　　

我说出了我的感觉，毫不掩饰，他也很高兴能够遇见我，问了我的近况之后，便很真诚地为我的前途考虑，在不久就将开展的工作中，他想为我量身定做一个最适合我的工作，我能感觉得出来，但我并不是十分的在意。工作于我，不过是用来安身立命的职业，而真正让我全身心投入的还有他根本就不知道的只属于我自己的事业。 　　

可是，没过多久，我还是拿起了电话，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我说，你了解我的，是从前，你还有不了解我的是现在，我告诉了他我在网上发表的那些文字，我让他看了贴在我个人信息里的一幅幅画。我还告诉他我打字有多么快，我每一天的日子都过的有多么充实，他没有明确地承诺我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就像那天遇到他时感觉到的那样。我说，写作于我，尽管重要的了不得，但还仅仅处在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想成就梦想，没有文字的积累和心志上的磨练是不可能行的。他说，他懂，这和司机跑公里数应该一样，拿到车票，不过是可以上道开车的凭证，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司机，只能不停地跑公里，虽异曲同工，但水到渠成却是一个道理。 　　

夜深人静时，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敲打打，想着由量变到质变，我又俨然成了一名司机，想着将车开到遥远未来的某一个地方才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便相信了时间也可以证明一切的这句话。 　

我开始为有可能出现的新生活充满了憧憬，尽管前途看上去仍然一片渺茫，但有他的亲自指引，我开始为我的工作努力，尽管过程中有太多的势力小人从中作梗、作祟，但也不乏像他一样的有好人在帮忙，同时，我也明了，无论什么样的结局都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因为，冥冥之中我确实有一种预感，尽管在那之后，宿命般的结果让我从天上掉到地上，又在地上迅速地掉到了井里，我也十分坚信我不同于常人的命运。但是，我还是免不了的要失望甚至有些绝望，尽管我明白这是命运对我的刻意安排，但我真的还没修炼成仙的完全脱俗。
　　
那一刻，我相信了和他的缘分，原来，他是注定要在我的生命中出现的那个人，不早也不晚，就在可以让我为着某些事而真正动容的那一刻。

那期间，曾无意间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因为被细腻而温馨的文字所感动，便急急的将文章贴进他的邮箱并希望能与他分享，可是，过后却在闲来无事的细品之时，发现了文章结尾处的暧昧和缠绵，于是，不敢再接听他的电话，也不敢再提级那篇文章，有些时候，会在有意或无意间琢磨起和他的关系——萍水相逢的除了他的名字几乎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因为他太忙，没有和我单独见面的机会，认识了那么久，却从没有正视过对方，只是记得后来去他所在的单位办事时，他曾推门进来，一袭白白的衬衣，很明朗也很阳光，仅此而已，但令我不解的是，如此这般，却可以彼此心灵相通。 　　

我在电话里对他说，等有一天，我会用我的文字记录下你，就像在邮箱里发给你的那篇散文；我又说，如果有一天我想送你一样礼物，注定要用我的文字，——干净而优美，且不落一丝尘俗。 　　

这样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发给他一条短信。——我喜欢你！我相信，那一刻，情感肯定是战胜了理智，可是，信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心里开始后悔，埋怨自己不应该感情用事地以这样的形式送于他这样的文字，如果一个从一开始就别无所求的人，见到了这样的字，心里会背承什么样的重负？ 　　

我不愿意再想。 　　

我开始自责于自己的鲁莽，并在不久后他将电话打来那一刻急急地问：收到了我的信息吗？“收到了，只有四个字！”他依然态度温和地说。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无聊，怎么竟也随了众人一样的滥用满天乱飞的说辞。于是，不再打电话，也不再发信息，只将这样一种情感或是感激，深深地埋藏于内心，偶尔，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想起他，便拿出那些已经被尘封了的过往，在美好之间短暂地为那些记忆定格，并把所有没能开花结果的人生必然，淡定在自己的从容里，像春风、如秋雨、似落叶，自然的来，再顺然的去。 　　

想起了曾经依据我的网名为我设计过博客的网友——指柔，便去她那里看博文，没想到，刚一进去就发现了一篇让我黯然神伤的文章。《2067年》她说，几天之前，她突然打不开网页了，后来才发现，是电脑的时间设置出现了问题，将2067年改为2007年后问题就即刻得到了解决。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她内心里挥之不去的惆怅，她感慨，时间是不是真的会意外丢失？2067年时，一切将会老到什么模样？包括她自己，是不是会老到失忆？她还说，写在过程里的往事会不会通统覆没？一些挣扎是不是不会再卷土重来。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文字，我难过了很长时间，我想了太多我从未想过的问题，因为，我是个只会向前看而很少停下来向后观望的人，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未穿越过时空去前面那么远的地方去看，去遥想，——天！2067年，我会是什么样子呢？百岁老人？或早已不在人世？想到在未来岁月某一年的某一天，某一时刻，属于我的生命终会嘎然而止，我的心和我的身体，顿时从头到脚——冰冰凉通透。 　　

我的耳朵将不能再聆听一切，我的眼睛将不能再巡视一切，四季的更替、寒来暑往的变迁、春华秋实的美丽……，都将与我无缘。 　

我深为生命的无法永恒而叹息。 　　

为何不善待我们有限的时间和有限的生命呢？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中再一次地想到了他，于是，我拿出手机，豪不犹豫地快速地打出一行小字：我还好，一直在写作，一直在努力，一直没有忘记你。 　　

也不管对方是否还记得我，也不在意对方是否喜欢这样的告白，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发的短信又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蹩脚作品，因为，周六的晚上，定是他与家人团聚的时刻，只是，这一次，冲动的自己，既不后悔也不再思虑过多，在他，或许还会带来种种的不便，在我，于生命的真实感叹比起来，这种有原由的固执仿佛会让我更加心安。 　　

我笑着对自己说——谁让我今生能够遇见他呢！